從 PDB 到軌跡From PDB to trajectory

建系統與跑模擬這一段的每個決定與它的代價。

L6Project Lens★★★★★更新 Wed Aug 05 2026 08:00:00 GMT+0800 (台北標準時間)

01一句話只有一句

建系統的每個決定都很便宜,但幾乎每一個都不可逆。

02Why should I care?我為什麼要讀這頁

因為這一段是唯一你還能用零成本改變結果的地方。軌跡一旦跑出來,起始結構、力場、盒型、底物設計全部凍結在裡面,之後所有分析都只是在讀這些決定的後果。

一個具體到殘忍的例子:同樣的分析腳本、同樣的建系統流程,只換起始結構。Chai-1 預測結構起始 → 逐殘基 top-8 接觸殘基跨 replica 0/8 共享、ρ ≈ −0.03;5F9R 晶體起始 → 3/8 共享(450、695、765)、pairwise Jaccard 0.48、Spearman +0.77。從隨機變成有訊號,代價是零 GPU-hour,只是在 wget 的時候打了不同的四個字元。

反過來的例子一樣殘忍。菱形十二面體盒相對於同樣 image distance 的立方盒,體積只有 71%,GROMACS 手冊逐字寫著這會省下約 29% 的 CPU 時間。注意這個百分比的方向:29% 是「用菱形十二面體比用立方盒省下的」;反過來從菱形十二面體換成立方盒,溶劑量是 1/0.71 ≈ 1.4 倍。你的系統是 535,265 atoms,其中絕大多數是水;換成立方盒會落到七十幾萬原子的量級(這是幾何換算,不是實測)。整條流程最貴的一步,被一個下拉選單省掉了將近三成。

這件事對你不陌生。菱形十二面體就是 FCC 晶格的 Wigner–Seitz cell——你在 VASP 裡選 primitive cell 而不是 conventional cell,做的是完全一樣的事:同樣的物理、同樣的 minimum image 距離、少算一堆重複的體積。差別只在於材料人天生會這樣做,而生物 MD 的教學經常從立方盒開始講,然後就沒有人回頭改了。

A cubic box whose edge is set by the molecule's longest diagonal, with four wasted corners, next to a rhombic dodecahedral box at the same minimum image distance holding 71 percent of the volume.
真實數據 同樣的最小影像距離,菱形十二面體只有立方盒 71% 的體積。本專案實測:762,027 原子(立方,19.87 nm)→ 535,265 原子(菱形十二面體)。菱形十二面體就是 FCC 的 Wigner–Seitz cell,等同於在 VASP 裡選 primitive cell。

03What這是什麼

從 PDB 到能跑的軌跡,中間是一串有順序的決定。順序重要,因為後面的決定會被前面的鎖死。

A ladder of the twelve system-building decisions from D1 starting coordinates to D12 output frequency, each labelled with what it locks down for the rest of the project.
示意圖(向量繪製) 從 PDB 到能跑的系統,中間有 12 個決定,順序由上往下,後面的會被前面的鎖死。四個標色的是槓桿最大的:D1 起始座標、D6 盒型(省約 29% 算力)、D9 timestep 與 HMR(同樣 wall time 兩倍取樣)、D11 replica 策略(誤差棒存不存在)。

D1 — 起始座標。 這是全流程槓桿最大的一個決定。選項:實驗晶體/cryo-EM 結構、預測結構(AlphaFold、Chai-1)、或同源建模。代價:零算力,但決定了逐殘基層級的結論能不能存在。

D2 — 系統邊界。 apo 蛋白?蛋白 + sgRNA?完整三元(蛋白 + sgRNA + target/non-target DNA)?你手上的參考點是完整 R-loop 三元 535,265 atoms;apo 蛋白少了 sgRNA、雙股 DNA 以及它們帶進來的水與抗衡離子,會小上一截(確切數字去查你自己那個 run 的 log,不要憑印象引用)。代價:原子數大致線性反映在每步的計算量上。

D3 — 缺失片段與端點。 晶體結構一定有缺的 loop,核酸一定有截斷的端點。你補或不補、怎麼補,會直接製造出高柔軟度的假訊號。

D4 — 質子化與金屬。 His 的三種質子化態、活性中心的 Mg²⁺ 數量與配位。古典力場不會幫你決定,也不會在錯的時候報錯。

D5 — 力場組合。 蛋白一套(ff14SB 或更新版)、DNA 一套(OL15)、RNA 一套(OL3/χOL3)、水一套(TIP3P 或 OPC)、離子參數一套。這是這條流程的 exchange-correlation functional:五套獨立發展的參數要湊在一起用,而它們的相容性沒有變分原理保證。

D6 — 盒型與 padding。 菱形十二面體對近球形溶質是預設答案。padding 的慣例下限大約在 1.0 到 1.2 nm 之間,關鍵判準是 minimum image 距離要大於兩倍 cutoff,而且要留給溶質在模擬中可能的伸展。

D7 — 中和與鹽濃度。 Cas9 三元複合體帶大量核酸負電荷,中和需要的離子數不少。慣例是中和之後再加到約 0.15 M 的生理鹽濃度。

D8 — Minimize → 加熱 → NPT → 逐步鬆綁約束。 這一串是有階梯的:先固定重原子只讓水鬆弛,再逐步放鬆蛋白側鏈、主鏈、核酸。跳階梯會在 production 的前幾 ns 看到不該有的大幅重排。

D9 — Integrator、timestep、約束。 有 H 原子鍵長約束時 2 fs 是安全值;配合 hydrogen mass repartitioning(HMR)可以推到 4 fs,等於同樣的 wall time 多拿一倍取樣。這是整條流程裡投報率最高的單一設定,但它不是免費的預設值——原始文獻只在胜肽與蛋白上驗過,沒有核酸,所以要自己做一次對照(見 When NOT 第 5 條)。

D10 — 恆溫恆壓與長程靜電。 Langevin 或 Nosé-Hoover、Monte Carlo barostat、PME。PME 對你來說就是 Ewald,跟 VASP 處理帶電系統的邏輯同源。

D11 — Replica 策略。 幾條、怎麼產生獨立性、seed 怎麼記錄。這一項決定了你最後能不能算誤差棒,也就是決定了整篇 paper 能不能防守。

D12 — 輸出頻率與儲存。 家目錄配額通常只有百 GB 量級,這不是細節,是會讓 job 在第 60 ns 死掉的硬約束。

Fork diagram comparing a crystal starting structure with a predicted model, showing that both support aggregate interface claims while only the crystal start supports domain-level and per-residue claims.
示意圖(向量繪製) 同一個分岔點、零 GPU-hour 的一個選擇,決定了你的結論能站在哪個尺度。聚合量兩邊都能講;domain 層級預測結構只能當提示;逐殘基身分在預測結構起始下是隨機的。注意右欄下方那句:模型信心最低的區域正好是 HNH 檢查點。

04Why為什麼重要

因為這一段決定的不是「精度」,是你的結論存在於哪個尺度

D1 的例子已經給了:起始結構把逐殘基尺度的訊號從有變成無。原因不難懂——Chai-1 對 HNH 的 pLDDT 只有 62.9,target DNA 64 到 65,最低的一段是 L1 linker 接進 HNH 的區間(res 765 到 809,pLDDT 46;UniProt 標 HNH 從 770 起、RuvC-II 到 765 止,所以這一段橫跨 linker 與 HNH 前緣);而 REC lobe 有 78 到 85、RuvC-I 有 80。你從一個在檢查點區域信心最低的模型出發,那個區域的逐殘基接觸當然在每條 replica 裡跑去不同的地方。低信心不代表那裡是隨機噪音,而是代表模型對那裡的擺法沒把握,你很可能被放進一個結構上自洽、動力學上錯誤的盆地。

D3 的例子更直接。你補建的 5′ 單股末端(res 1 到 11)RMSF 有 6 到 8 Å,而晶體本體只有 3.9 Å。這些原子沒有任何實驗座標約束,它們的高柔軟度反映的是「這裡本來就沒資料」。如果它們留在 domain 平均值裡,就是用建模的自由度污染物理結論。

D11 最不直觀但最貴。你的 CV 分層結果——BSA 2.1%、總 protein–DNA 接觸 4.1%、target-DNA 接觸 9.4%、鹽橋 9.5% 是綠燈;protein RMSD 12.2%、non-target 接觸 17.7% 是黃燈;interface iRMSD 23.9%、DNA RMSF 59.1%、groove 距離 48%、逐位點距離 38 到 46%、groove 接觸計數 145.5% 是紅燈——全部是 replica 之間的變異,不是時間上的變異。這代表你買 replica 買到的是誤差棒,買長度買到的主要是同一個盆地裡更細的分布。兩者不能互換。

這一頁真正要你記住的事

建系統階段的錯誤不會在建系統階段被發現。它們會偽裝成分析階段的「這個 metric 不可靠」。所以判斷一個 metric 好不好用之前,先確定你不是在評價自己的建模決定。

05How怎麼做

最小可行配置(MVP)

這是「我今天要開始,最少要決定什麼」的版本。目標是拿到一組能算出誤差棒的 WT 軌跡。

  1. 起點:5F9R 完整 R-loop 三元晶體結構(Jiang 等人 2016)。這個結構捕捉的是 R-loop 已形成、非 target 股被推到 RuvC 附近、準備切割的狀態,正好是你想談檢查點的那個階段,而且 deposition 沒有標註去活突變(是催化活性型序列)。同時先知道它缺什麼:解析度 3.40 Å;non-target 股 30 個核苷酸只有 res 12 到 30 有電子密度(19/30),res 1 到 11 完全沒有——而那正是要走進 RuvC 的那一段。你補出來的那 11 個殘基會主導所有 RuvC 相關的結論,這是這個起點最大的建模風險,必須寫在方法段裡。
  2. 系統邊界:完整三元。不要為了省錢先跑 apo——apo 的 HNH RMSF(1.86 Å)跟三元的(1.61 Å)雖然都指向同一個結論,但 apo 沒有介面,你的綠燈 metric(BSA、protein–DNA 接觸、鹽橋)一個都算不出來
  3. 缺失片段:補,但全部記錄下來,並在分析腳本裡預設排除。做法是產生一個 residue mask 檔案,跟軌跡放在一起。
  4. 力場:ff14SB(蛋白)+ OL15(DNA)+ OL3/χOL3(RNA)+ TIP3P(水)+ 對應的離子參數。這是目前生物分子 MD 對「蛋白 + 核酸」系統最常見的組合。若你之後要談水合結構的細節,OPC 是更好的水模型,但換水模型等於整批重跑,要在這一步決定。
  5. 盒型:菱形十二面體,padding 取 1.0 到 1.2 nm 這個量級。
  6. 離子:中和後加到約 0.15 M。
  7. 平衡階梯:能量最小化 → 位置約束下加熱到 300 K → NPT 下逐步鬆綁約束 → 無約束 NPT 平衡。每一階段都看能量、體積、密度是否平了再往下走。
  8. Production:2 fs 加 H 鍵長約束,或 4 fs 加 HMR。300 K、1 bar、PME。
  9. Replica4 條。這是能報 CV 的實務下限,而你自己的 n = 2 → n = 4 經驗(逐殘基一致性 6/8 掉到 3/8)就是不能只跑 2 條的理由。但要知道下限的代價:從 4 個點估出來的標準差,本身的相對誤差就有 1/√(2(n−1))40%。所以你的 CV 表要當成粗略的三檔紅綠燈,不要當成小數點後一位的排序——12.2% 與 17.7% 之間在 n = 4 下其實分不太開。
  10. 長度:以 ~87 ns(你已有的參考點)為第一個里程碑,然後看目標量的後半段有沒有單調漂移再決定要不要延長。
  11. 輸出:只存 solute 的高頻軌跡 + 低頻的全系統快照。先算好 GB 數再送 job。

成本量級:五十萬原子等級的 explicit-solvent 系統在單張現代資料中心 GPU 上,公開 benchmark 大致落在每天數十 ns,所以一條 ~87 ns 是單卡數天。這只是量級——ns/day 對 timestep、precision 模式與輸出頻率極度敏感,光是 2 fs 換 4 fs 就差兩倍,所以看到別人的 benchmark 沒附這些設定就當它不存在。請務必自己跑一個 1 ns 的計時 job 校準,之後所有排程都用實測值推;引用別人的數字排自己的程,是被佇列卡死的標準原因。

若算力加倍,先加在哪

按投報率排序,不要跳過前面直接做後面

  1. 加 replica,4 → 8。 理由不是偏好,是你的 CV 資料:主要誤差來源在 replica 之間。但要講清楚它買到什麼、買不到什麼——CV 不會因為多跑 replica 而變小,它是母體的散布,不是平均值的誤差;縮小的是平均值的標準誤,而且只按 1/√n 縮。以 non-target 接觸(CV 17.7%)為例:n = 4 時平均值的相對誤差約 8.9%,n = 8 降到約 6.3%。所以黃燈的量不會「變綠」,但你能可靠偵測的最小效應量會縮小約 √2 倍——這才是它有機會被拉進打分層的實際理由,也是唯一能擴大打分公式可用範圍的投資。
  2. 加條件,特別是 mismatched 底物。 eSpCas9(1.1) 在 on-target 底物上是 null,而且它本來就該 null。你要看到專一性效應,必須有錯配底物這個維度。加一個底物條件比把單一條件跑到兩倍長有用得多。
  3. 才是加長度。 只有當你的目標量在後半段還在單調漂移時,加長度才是對的答案。否則你買到的是同一個盆地裡更平滑的分布。
  4. 最後才是加系統大小或加解析度(極化力場之類)。 這會讓你同時失去統計力與可比性,是投報率最差的花法。
反過來說:若算力減半

砍長度,不要砍 replica。一組 4 × 40 ns 能算誤差棒,一組 2 × 80 ns 不能。前者能寫成 methodology paper,後者只能寫成觀察報告。

怎麼產生「獨立」的 replica

從同一個平衡構形分支、只換初速度亂數種子,是可接受的下限,但你要知道它們共享同一個溶劑構形與同一段 equilibration 歷史,軌跡早期是相關的。更穩健的做法是從溶劑化那一步就分開,四個盒子各自獨立加水加離子、各自平衡。成本只多了幾小時的建系統時間,換來的是 reviewer 問「你的 replica 真的獨立嗎」時有答案。

絕對不要做的事:把一條長軌跡切成四段當成四條 replica。段與段之間高度相關,CV 會被系統性低估,你會以為自己的量比實際上可靠。

06When什麼時候用

  • 每一次要產生新的 production 軌跡時。 這一頁是 checklist,不是讀完就算。
  • 當你要換任何一個上游設定時(力場、水模型、盒型、起始結構)——換了就等於開一個新的比較群組,舊軌跡不能混進來比。
  • 當你要把 WT 的設定複製到變體上時。 逐項核對,任何一項不同,Δ(變體 − WT) 就同時包含了設定差異。
  • 當算力預算改變時。 上面那個排序就是決策表。
  • 當 reviewer 要求補對照組時。 你會需要知道哪些設定可以只重跑一部分、哪些必須整批重來。

07When NOT什麼時候別用

  1. 不要用低信心的預測結構當 production 起點。 為什麼會壞: 預測結構在動態區域的信心最低(你的 Chai-1 模型:HNH 62.9、target DNA 64 到 65、L1 linker 進 HNH 那一段只有 46),而那恰好是你想量的區域。最可能的解釋是模型把起點放進一個結構上自洽、但動力學上不對的盆地,每條 replica 從那裡各自漂走;還有一個競爭解釋是那個區域本來就柔軟,任何起點都會散。這兩者你目前的資料分不開——但不必分開也能做決定,因為換成晶體起點就把訊號救回來了。怎麼看出它壞了: 逐殘基層級的 top-N 在 replica 之間幾乎沒有交集(0/8、ρ ≈ −0.03),而且逐殘基 RMSF 與 pLDDT 呈反相關(ρ = −0.36)——後者告訴你模型自己已經在示警。替代做法: 預測結構拿來做 QC 與挑目標區域,production 用晶體座標;真的沒有晶體時,把所有結論限制在聚合量層級。
  2. 不要把建模補出來的片段留在分析裡。 為什麼會壞: 這些原子沒有實驗約束,它們的高柔軟度是建模自由度不是生物學。你的 5′ 端 res 1 到 11 RMSF 有 6 到 8 Å,本體只有 3.9 Å——少數殘基就能把整個 domain 的平均值拉走。怎麼看出它壞了: RMSF 曲線的高峰全部落在鏈端與你補的 loop 上;把它們排除後結論就翻掉。
  3. 不要為了省錢把高電荷的核酸複合體改用 implicit solvent。 為什麼會壞: implicit solvent 沒有顯式離子,對 Cas9 三元這種高電荷密度系統的靜電屏蔽處理不足,而 R-loop 的穩定性本質上就是屏蔽問題。怎麼看出它壞了: 核酸骨架彼此靠得比晶體近、R-loop 有塌陷傾向、鹽橋數量異常偏高。這幾個徵狀會同時出現。注意: implicit solvent 對小的、電中性的體系(例如做教學用的 Trp-cage)仍然完全合理,這條限制是針對帶大量電荷的核酸複合體。
  4. 不要在同一批比較裡混用不同的盒型、水模型或力場版本。 為什麼會壞: 這些設定會系統性地平移你的 metric,差異會被誤讀成突變效應。怎麼看出它壞了: 你的 Δ(變體 − WT) 與「這個變體是哪一批跑的」相關性,比它與突變位置的相關性還高。預防方式: 每條軌跡的 metadata 存成一個 JSON 跟軌跡放一起,分析時強制比對。
  5. 不要把 timestep 推到 4 fs 卻沒做 HMR,也不要推上去之後不檢查。 為什麼會壞: 含 H 的高頻振動週期大約在 10 fs 量級,timestep 太大時積分器會系統性地把能量灌進這些自由度。怎麼看出它壞了: 在 NVE 測試裡總能量單調漂移;或在 NVT 裡溫度需要 thermostat 持續移除能量。做法: 換 timestep 之後跑一段短 NVE 檢查能量守恆,這是幾分鐘的事,但幾乎沒人做。
  6. 不要在「同時只允許少數並行 job、家目錄配額只有百 GB 量級」的環境下,一次送出 8 條 replica 的長軌跡。 為什麼會壞: 不是物理錯誤,是工程錯誤——job 會排隊、磁碟會滿、checkpoint 會寫不進去,然後你在第 60 ns 損失整批。怎麼看出來: 這個要在送出之前算,不是看出來的。先算 輸出頻率 × 原子數 × 軌跡長度 × replica 數,再看你的配額夠不夠。

08Project Lens跟我的 project 多相關

★★★★★Priority 5/5

為什麼不是更低: 因為這一段是你在整條流程裡唯一能用零成本改變結論的地方,而你的專案剛好有一個乾淨的因果證據可以證明這件事。

  • 一個決定,把訊號從無變有。 只換起始結構(Chai-1 → 5F9R),逐殘基接觸的跨 replica 一致性從 0/8、ρ ≈ −0.03 變成 3/8、Jaccard 0.48、Spearman +0.77。零 GPU-hour 的改動,救回了整個逐殘基尺度。這是全站最強的「上游決定支配下游結論」實例。
  • 一個下拉選單,省掉整條流程最大開銷的三成。 菱形十二面體盒相對同 image distance 的立方盒體積只有 71%(GROMACS 文件:約省 29% CPU 時間)。在「便宜」是硬約束的 project 裡,這種等級的免費午餐必須吃。
  • 這一段決定了誤差棒存不存在。 你所有可用的打分量(BSA 2.1%、總接觸 4.1%、target-DNA 接觸 9.4%、鹽橋 9.5%)之所以能被判定為可用,前提是有 4 條獨立 replica。這個前提是在 D11 決定的,不是在分析時決定的。

風險要誠實講: 這一段目前有一個沒解掉的方法學缺口——力場組合的相容性沒有針對 Cas9 這類蛋白–RNA–DNA 三元系統做過系統性驗證。ff14SB、OL15、OL3 各自都有紮實的基準,但它們湊在一個數十萬原子的三股介面上表現如何,文獻上沒有給你一個乾淨的答案。這必須寫進 limitations。

09Reviewer Thinkingreviewer 會問什麼

你為什麼選這個起始構形?換一個構形會不會給不同答案?點開看參考答案

會,而且你有數據可以證明會。誠實的答法是兩層:第一,說明 5F9R 捕捉的是 R-loop 已形成、準備切割的狀態,這正是你想討論檢查點的階段;第二,主動報告你用預測結構跑過同一套分析,逐殘基層級變成隨機(0/8、ρ ≈ −0.03)。把這個對照當成結果而不是失敗,它直接支撐了「起始結構是逐殘基指標的支配因素」這個 methodology 論點。

你的蛋白、DNA、RNA 三套力場相容嗎?有沒有交叉驗證?點開看參考答案

這一問沒有完美答案,不要硬掰。可以講的是:三套都是同一個 AMBER 家族、共用同一套 Lennard-Jones 混合規則與同一個水模型,這是目前的社群慣例而不是我的創新。可以提供的證據是內部一致性檢查——晶體可解析區的 RMSD 是否維持在合理範圍、鹼基配對是否維持、螺旋參數有沒有系統性漂移。明說「這是慣例,不是驗證過的最佳組合」,比宣稱它經過驗證安全得多。

你的 replica 是怎麼產生的?它們真的獨立嗎?點開看參考答案

要準備確切的答案:是從同一個平衡構形換初速,還是從溶劑化就分開。如果是前者,主動說明軌跡早期是相關的,並展示你丟掉了多少 equilibration。可以補的定量證據是:把每條 replica 的前半與後半分開算目標量,看 replica 之間的差異是否大於 replica 內部前後半的差異——如果是,那 replica 之間的變異是真的。

補建的區段占多少?你怎麼確定結論不是來自它們?點開看參考答案

給出確切的殘基清單與比例,並展示排除前後的結果。你的 5′ 端 res 1 到 11(RMSF 6 到 8 Å,本體 3.9 Å)是最好的示範案例:把它們留著會怎樣、排除後結論是否不變。這一問答得好,圖的可信度會整個提高一級。

你的 timestep 和約束設定有沒有影響到你關心的自由度?點開看參考答案

如果用了 HMR 到 4 fs,reviewer 有理由問這會不會影響含氫的動力學。可以給的證據是一段短 NVE 的能量守恆檢查,以及同一段用 2 fs 重跑的對照——後者只要幾 ns 就足以說明目標量沒有系統性偏移。這個對照很便宜,但它把一個潛在的攻擊點變成一張補充圖。

10Common Mistakes最常犯的錯

  • 用預測結構跑 production 然後報逐殘基結論。 後果:結論在統計上是隨機的(0/8、ρ ≈ −0.03)。正解:晶體座標當起點,預測結構只做 QC 與區域挑選。
  • 忘了記錄哪些殘基是補建的。 後果:半年後你自己也分不出哪些高 RMSF 是真的。正解:建系統時就輸出 residue mask,跟軌跡一起版本控制。
  • 用立方盒。 後果:多算三成的水,整條流程最大的開銷憑空變貴。正解:近球形溶質用菱形十二面體,這是 FCC 的 Wigner–Seitz cell,跟你在 VASP 選 primitive cell 是同一個道理。
  • 平衡階梯跳級。 後果:production 前幾 ns 出現大幅重排,你以為那是生物學。正解:約束逐步鬆綁,每一階段確認能量與密度平了再往下。
  • WT 與變體用了不同批次的設定。 後果:Δ 值裡混著設定差異,而且無法事後拆開。正解:把設定寫成一個 config 檔,變體只改 mutation 欄位,其餘由腳本繼承。
  • 把一條長軌跡切段當 replica。 後果:CV 被低估,你會高估自己的可靠性。正解:真正獨立的初速與(最好是)獨立的溶劑化。
  • 輸出頻率沒算就送 job。 後果:job 在 60 ns 因為磁碟滿而死,checkpoint 也寫不進去。正解:送出前算一次 輸出頻率 × 原子數 × 長度 × replica 數,對照你的家目錄配額。
  • 先跑 apo 省錢。 後果:拿到一組漂亮的 RMSF,但你的綠燈打分量(BSA、protein–DNA 接觸、鹽橋)一個都算不出來。正解:如果目標是介面打分,第一天就跑完整三元。

11Further Reading讀哪幾篇

2016Structures of a CRISPR-Cas9 R-loop complex primed for DNA cleavage
Jiang F. et al. · Science doi:10.1126/science.aad8282
你的起始座標(5F9R)出處。方法段要寫「為什麼從這個構形開始」,就得先讀懂它捕捉的是哪一個機械狀態。
2015ff14SB: Improving the Accuracy of Protein Side Chain and Backbone Parameters from ff99SB
Maier J.A. et al. · Journal of Chemical Theory and Computation doi:10.1021/acs.jctc.5b00255
蛋白質力場 ff14SB 的原始文獻。讀它的重點不是參數表,是看它用什麼基準決定「夠好」——那個判準等於定義了你的軌跡在蛋白側的誤差來源。
2011Refinement of the Cornell et al. Nucleic Acids Force Field Based on Reference Quantum Chemical Calculations of Glycosidic Torsion Profiles
Zgarbová M. et al. · Journal of Chemical Theory and Computation doi:10.1021/ct200162x
核酸的 glycosidic torsion 修正。你的系統有 sgRNA 與雙股 DNA,核酸力場的修正史比蛋白側更曲折,知道它修過什麼,才知道哪些構形結論要小心。
2015Long-Time-Step Molecular Dynamics through Hydrogen Mass Repartitioning
Hopkins C.W. et al. · Journal of Chemical Theory and Computation doi:10.1021/ct5010406
hydrogen mass repartitioning。這是整條流程投報率最高的單一設定:同樣 wall time 多拿一倍取樣。讀的時候特別注意它的**驗證邊界**——測試體系是三殘基胜肽與 129 殘基的溶菌酶,完全沒有核酸。你的系統有 sgRNA 與雙股 DNA,所以 4 fs 在這裡不是「文獻證明過的預設」,是「文獻支持、但你得自己驗一次」的設定。

12Summary三句話

從 PDB 到軌跡這一段的所有決定都幾乎不花算力,卻把後面每一個數字的尺度與誤差棒都鎖死了。最小可行配置是 5F9R 完整三元、AMBER 家族力場、菱形十二面體盒、HMR 4 fs、4 條真正獨立的 replica,而算力加倍時的正確花法依序是加 replica、加錯配底物條件、最後才加長度。判斷一個 metric 好不好用之前,先確定你不是在評價自己的建模決定。

地圖上的鄰居

這頁用到的名詞